北方的人们总是把过去的一岁埋藏在雪中。我在北方生活了十八年,见过无数场寂静的大雪。雪来了,年也就慢慢地走近了。

对于冬天,我不知从何谈起。小时候,我可能并没有去细细感受冬天。只记得每次出门,我都会被母亲从头到脚地厚厚包裹着,只露出一双小眼睛,然后步履蹒跚地踏上咯吱咯吱的雪地。北方的冬天经常会给年幼的我带来痛感,比如吹在脸上的刺骨寒风和把我掀翻在地的冰面。但我知道,我不讨厌它。白色的东西实在令人怜惜。

长大了一些,我开始真正地去感受冬天。我喜欢在大雪纷飞的夜晚在小区外面独自行走。帽子上围了一圈的绒毛为我挡住了大片的雪花,我还看得清昏黄路灯下的寥寥行人,我们都在被大雪掩埋。冬天带给我深深的寂静,我在其中却能格外清醒。可能就是雪带走了过去的我吧,把过去的一岁留在雪地上的脚印里。

家里的冬天有什么呢?也就是浮动着的烟气、干枯的树吧。它们维护着冬天冷漠的尊严,似乎还能叫人叹出一声气来。但这在我看来是无力的。因为冬天还有年。站在家里厨房的窗前,就可以望到成片的居民楼,几乎每一家的窗台上都有一盏红灯笼。走在街上,小商店门前也都陆陆续续地挂上灯笼。真是巧妙,红色在冬天里似乎有着别样的吸引力,让人想要靠近,再靠近,小商贩们可能就是这样拖住了顾客们的脚步吧。冬天就在这喧哗的红色中被炒热了。每个岁末,我都会被母亲拉去买年货,在拥挤的人堆里大声地讨论着价格,豪气地买一大堆坚果和肉制品。然而在我长大后,母亲似乎不太记得给我买糖果,这让我有一点失望。在年面前人人都该单纯地满足口腹之欲吧。所以我当然会给自己买很多过年吃的零食,没有什么比年关时在超市里推着一购物车的零食更快乐的事了。

冬天寂静了世界,而年喧闹了每个家庭。当我推开家门把巨大的购物袋交给老爸,听着时而跃起的爆竹声、厨房里咚咚咚的切菜声和放得很大的电视声时,我就知道,一年中最幸福的日子要来了。岁末即岁初。我很乐意在这样温暖的氛围中,迎接自己新一岁的到来。

而此刻,又是岁末时。我第一次没有亲自经历家乡的初雪,但我看到了北京的初雪,这是全新的经历。我依然能戴着大帽子在雪中行走,我依然能在夜晚自由地遥望,我依然能充满希望地在北京迈入2020年。这是不变的心境。或许在冬天带给我温暖的并不是红灯笼,而是能和我一起看雪、度过新年的人吧。

时至今日,我仍然爱着冬天。岁末已至,来年可期。就把过去的一岁埋藏在雪中,走向下一个春天吧。